18点42分，我在圣安东尼奥开了十二年Uber。这天的第31单刚结束，手机响起提示要去球馆。这里的人点单时从不提球馆的名字，总是简单地说“球馆”。提到球队时，他们也只会说“我们”。在红灯的时刻，我瞥见前方的几辆车，两辆挂着客场牌照，俺能认出俄克拉荷马的车牌。今年它们出现的频率比往年多，尤其今晚是赛季揭幕日，雷霆客场对战马刺的重头戏。此时，我握着方向盘，变得既像送走一场比赛的送葬者，也像迎来复仇者进行接亲。

五点钟开始，我的车就不太好打了。这个时候，我在机场接到了一对球迷，年轻人和中年人，行李箱上贴着雷霆标志。他们上车第一句不是问酒店，而是询问今晚是否会堵车。我告诉他们，肯定会堵。随后，我把他们送到河边的一家酒店。中年乘客给了我二十美元的小费，表示感谢。

从五点到八点，我共接了十九单，其中十一单是往球馆方向，六单来自机场。对于圣安东尼奥的Uber司机来说，揭幕日这天，机场到市中心的价格通常会翻三倍，但很少有人抱怨，因为大家都明白今晚的重要性。随着球馆附近的道路逐渐封闭，我只能在离球馆还有两百米时把乘客放下，这是我养成的习惯，我常对他们说“往前走两百米”。

天色渐晚，路面因为下雨散发出沥青的气味，随着汽车窗户的摇下，球迷的欢呼声伴随着热腾腾的烤玉米味道飘进车内。我载过各种乘客，他们无一例外地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行，手里紧握着票或手机的电子票。虽然在一年内我跑了超过一万两千单，但比赛日时，我总能更好地记住乘客，因为这座城市在比赛日的热闹与平日截然不同。

记得去年的西部决赛，雷霆在自己的主场被马刺淘汰，那晚我并未在球馆，而是在车里。后座的一个乘客因比赛的结果流下了眼泪。我递给他纸巾，看着他用手背擦拭那久违的遗憾。然而，马刺后来进入了总决赛却不敌尼克斯，这些故事是在车内收音机里一段段收听来的。

八点多时，我接上一位穿着雷霆外套的男士。他一路沉默，直到临近球馆时问我还有多远，我告诉他只剩两个街区。他干脆地选择在这里下车，快步走向球馆。此时我想起去年那些伤心的面孔，尽管在赛事间隔的四个月里，他们并不会真正痊愈，而是将伤口缝合在新赛季的开始。

接着，我又载上一家三口，孩子穿着马刺的球衣，不停问爸爸今晚会赢吗。爸爸只是回答“看了就知道”。这样的对话在比赛日屡见不鲜，孩子们对历史与过去毫无顾虑，只关注比赛的结果。随着与乘客的交流，我熟悉了文班亚马、卡斯尔与哈珀等名字。这些年轻球员带给了球队新的活力与希望，他们的成长也带来了不确定性，年轻不是保证，可能会为球队带来荣光，也可能使其一夜崩塌。

听着这些我在车中所听到的对话，感受到的不止是对比赛的期待，还有那种潜藏的情绪：复仇与希望。这之中的每一段经历，都如同一场比赛，让我体会到了这个城市的脉动。